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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licucu 2026-03-31 16:12 13 浏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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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回昆仑的那天,是一个晴朗的秋日。
漫山遍野的枫叶红得像火,与我身上的红衣相映成趣。
我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。金红色的凤凰真火在我身周流转,所过之处,枫叶纷纷飘落,在半空中被热气蒸腾得旋转起舞。
昆仑仙宗的守山弟子远远地看见我,吓得面如土色,跌跌撞撞地跑回去报信。
等我走到山门的时候,昆仑掌门已经带着一众长老在山门前等着了。
掌门玄清真人是个鹤发童颜的老者,修为深不可测。他看见我,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——有警惕,有审视,也有一丝……愧疚?
“容鸢。”他率先开口,“你回来了。”
“玄清真人。”我微微颔首,不卑不亢,“我来见容珩。”
玄清真人沉默了片刻。
“容珩已经被削去了所有职务,囚在后山。他现在的样子,你应该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还要见他?”
“要见。”
“为什么?你已经废了他的修为,毁了他的容貌,让他生不如死了。还不够吗?”
我看着玄清真人的眼睛。
“真人,您觉得我是来赶尽杀绝的?”
玄清真人没有说话,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。
“我不是。”我说,“我来,是为了做一个了断。三年前的事,欠我的,我已经拿回来了。但从今往后,我与昆仑、与容珩,再无瓜葛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玄清真人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然后侧身让开了路。
“后山藏经阁,你自己去吧。”
()
藏经阁在昆仑后山最偏僻的角落,是一座破旧的二层木楼。
楼前有一棵老槐树,树下放着一个石桌两个石凳。石桌上摆着一叠经文和一支秃笔,墨迹还未干透。
容珩坐在石凳上,低着头抄写经文。
三年不见,他瘦得脱了相。宽大的灰色僧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,像稻草人身上的破布。他的脸上布满了疤痕和畸形的骨骼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嘴唇歪斜,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二十岁不止。
他的修为,只有练气期一层。
在这个境界,他连御剑飞行都做不到,连一张普通的符箓都画不出来。他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——毛笔和墨——来抄写经文。
我落在老槐树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他感觉到了什么,抬起头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。
那双眼睛——金红色的,重瞳的,凤凰目瞳——他太熟悉了。那是他亲手剜出来的,亲手放入苏瑶眼眶里的。
现在,它们回到了它们原本的主人脸上,比之前更加明亮、更加深邃。
“容鸢。”他叫出我的名字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我从树上跳下来,落在他面前。
近距离看,他的状态比我预想的还要差。不仅是容貌被毁、修为尽废的问题,他的精神状态也出现了严重的问题——他的手在不停地颤抖,眼神涣散,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咬嘴唇,咬出血来。
“你看起来不太好。”我说。
容珩苦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在他扭曲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。
“你觉得我现在应该很好吗?”
“不。”我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,“我只是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。毕竟,我答应过自己,要亲眼看着你生不如死。”
容珩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你满意了吗?”他终于问。
我认真地想了想。
“说实话,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满意。”
容珩一愣。
“我以为看到你现在的样子,我会很开心。但实际上……”我顿了顿,“我只是觉得很空。你懂那种感觉吗?就是你以为复仇会带来满足感,但真正做完之后,你发现失去的东西再也回不来了。我的眼睛回来了,但被剜走时的痛苦还在。我的内丹回来了,但被背叛时的绝望还在。”
容珩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“容珩,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问。”
“当年你救我的时候,有没有哪怕一瞬间,是真的把我当成了家人?”
这个问题让容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,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有。”他的声音极轻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,你缩在猎妖人的笼子里,浑身是伤,却还在用喙啄笼子的铁条。你那种不服输的眼神……让我想起了我自己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后来师尊告诉我,你的内丹可以救苏瑶。苏瑶是我青梅竹马的师妹,她的家族对我有恩……我没有选择。”
“你有的。”我说,“你可以告诉我真相,你可以问我愿不愿意。如果我自愿,内丹离体不会那么痛苦,也不会危及我的性命。但你选择了欺骗和强取,因为你怕我不答应。”
容珩闭上了眼睛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彻底拆穿后的疲惫,“我怕你不答应。我怕你知道了真相之后,就不会再用那种信任的眼神看我了。所以我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——欺骗。”
他睁开眼睛,看着我。
那双曾经意气风发的眼睛里,现在只剩下浑浊和悔恨。
“容鸢,对不起。”
对不起。
这三个字,我等了六年。
但真的听到的时候,我发现它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分量。
“你的对不起,我收下了。”我站起身,“但我不会说‘没关系’。因为有关系,一直都会有关系。”
容珩点了点头,像是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。
“你要走了?”
“嗯。从今往后,我不会再来找你了。你欠我的,已经还了。剩下的日子,你自己过吧。”
我转身,朝山外走去。
走出几步,我忽然停下来。
“容珩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留了练气期的修为吗?”
他不说话。
“因为如果我把你完全废成凡人,你活不过十年。而我,想让你活着。活着,才能记住。活着,才能后悔。活着,才是最大的惩罚。”
说完这句话,我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身后,老槐树下,容珩伏在石桌上,肩膀剧烈地颤抖。
他在哭。
但我已经不在乎了。
()
离开藏经阁之后,我没有立刻离开昆仑。
我还有一个人要见——玄清真人。
他在议事殿等我,殿门大开,像是在迎接一位客人,而不是一个来复仇的妖族。
“坐。”玄清真人指了指对面的蒲团。
我盘腿坐下,与他面对面。
“真人有话要对我说?”
“有。”玄清真人沉默了一会儿,“容鸢,当年的事,昆仑有错。我这个做掌门的,也有错。”
我有些意外地看着他。
“容珩剜你眼睛的时候,我就在殿内。我没有阻止他。”玄清真人的声音很低,“因为我也觉得,一只妖的性命,比不上苏瑶的性命。这是偏见,是傲慢,是修仙界千百年来对妖族的歧视。”
“真人现在说这些,是想求我原谅?”
“不。”玄清真人摇头,“我不求你原谅。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不是所有人类修士都认为妖族的命不值钱。至少,我在反思。”
我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“容鸢,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他问。
“寻找其他凤凰族后裔,重建凤凰一族。”
玄清真人点了点头:“如果有什么需要昆仑帮忙的,尽管开口。这是我欠你的。”
“真人不必如此。”我站起身,“我不需要昆仑的帮忙,也不需要昆仑的愧疚。我只需要昆仑记住一件事——”
“什么?”
“从今往后,昆仑仙宗,不得无故伤害任何开了灵智的妖族。否则——”
我抬起手,指尖燃起一缕凤凰真火。火焰不大,但温度高得惊人,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。
“否则,我会回来的。”
玄清真人看着那缕火焰,沉默了很久。
“好。我以昆仑掌门的身份向你承诺——从今日起,昆仑仙宗立下新规:凡开灵智之妖族,与人类修士同受宗门律法保护,不得无故伤害。违者,废修为,逐出师门。”
我收回了火焰。
“真人,告辞。”
我转身走出议事殿,踏着虚空,一步一步走向天空。
身后,昆仑七十二峰在夕阳下巍峨耸立,云雾缭绕。
我在这里生活了三年,曾经以为这里是家。
但现在我知道了,家不是别人给的,是自己建的。
()
接下来的十年,我走遍了天涯海角。
从极北的冰雪荒原,到南疆的十万大山,从西漠的无尽沙海,到东海的神秘群岛。每到一处,我都在寻找凤凰族的踪迹。
凤凰族的数量比我想象的还要稀少。
十年时间,我只找到了三个族人。
一个是在极北冰原下沉睡了一万年的远古凤凰,被我唤醒时,还以为自己活在太古时代。
一个是在南疆十万大山中隐姓埋名、伪装成一只普通山鸡的年轻凤凰,被我找到时,吓得差点从树上掉下来。
还有一个,是在东海渔村中投胎转世、忘记了自己身份的小女孩,被我唤醒血脉时,眼睛变成了金红色,吓得她娘亲以为她中了邪。
三个族人,加上我,一共四个。
这就是凤凰一族现存的所有人口。
但我没有气馁。
凤凰族与天地同寿,时间对我们来说不是问题。只要火种不灭,总有一天会燎原。
我把三个族人带到了一处隐秘的火山口,在那里建立了新的凤凰族地。
我们叫它“涅槃谷”。
()
涅槃谷建成的第三年,一个意外的访客来了。
是沈昭。
当年那个在我跪在雪地里时为我撑伞的师弟,如今已经是昆仑仙宗的长老了。他穿着青色的长老袍,面容成熟了许多,但眼神还是那么温和。
“容鸢。”他站在涅槃谷的入口处,笑容有些局促,“好久不见。”
“沈昭。”我有些意外,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
“你忘了?当年是我把你扔进火山口的。那之后,我一直在关注你的消息。”他顿了顿,“不过你放心,我来没有恶意。只是……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。”
我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进来吧。”
我带他参观了涅槃谷。谷中四季如春,火山口的热量被阵法转化为灵气,滋养着谷中的草木生灵。三只小凤凰在谷中嬉戏打闹,看见有陌生人来,好奇地凑过来打量。
“你把他们照顾得很好。”沈昭说。
“这是我的责任。”
沈昭点了点头,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盒,递给我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容珩让我带给你的。”
我的表情冷了下来。
“他说,这是他欠你的,一直没机会还。现在他快死了,想在死之前把东西还给你。”
我打开玉盒。
里面是一朵花。
一朵火红色的花,花瓣上流转着淡淡的金红色光芒,像是一团凝固的火焰。
凤凰花。
传说中,只有真心忏悔的人才能在心头种出凤凰花。花开之时,意味着心头的执念已经放下。
“他……”我有些不确定地看着沈昭,“他种出了凤凰花?”
“嗯。”沈昭的声音有些沉重,“你走后第三年,他开始种。种了十年,终于种出来了。”
“他快死了?”
“内丹反噬的后遗症。他的经脉一直在碎裂,用了各种灵药都止不住。能撑十年,已经是奇迹了。”
我握着凤凰花,沉默了很久。
“他想见你最后一面。”沈昭小心翼翼地说,“当然,如果你不想去——”
“我去。”
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两个字。
也许是因为这朵花。
凤凰花不会骗人。能种出凤凰花的人,内心的忏悔是真的。
()
昆仑后山,藏经阁。
十年后再来,这里比我上次来时更加破败了。老槐树的叶子黄了一半,石桌石凳上长满了青苔。
容珩躺在木屋里的一张竹榻上,盖着一条薄被。
他已经瘦成了一副骨架,皮肤蜡黄,脸上的疤痕和畸形的骨骼因为消瘦而更加明显。他的呼吸很微弱,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。
听见脚步声,他缓缓睁开眼睛。
那双曾经意气风发的眼睛,现在浑浊得像一潭死水。但在看见我的那一刻,那潭死水中忽然有了一丝光亮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的声音轻得像风。
我坐在竹榻边,把那朵凤凰花放在他枕边。
“你种的花,我收到了。”
容珩看了看那朵花,嘴角微微弯了弯——那大概是一个笑容。
“我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。十年前说过了,但我觉得不够。”他艰难地说,“所以我想种一朵凤凰花给你。凤凰族的传说……真心忏悔的人,心头会开出凤凰花。我种了十年,终于种出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执着?”
“因为我想让你知道……我对你的愧疚,是真的。不是因为被你打败了才后悔,也不是因为修为被废了才后悔。是……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。”
他停了一会儿,积蓄了一点力气,继续说。
“容鸢,我这辈子做过很多事,大部分我都觉得是对的。只有对你……我每次想起来,都觉得恶心。我怎么会对一个信任我的人做出那种事?”
“因为你把妖不当人。”
“对。”他苦笑,“因为我把妖不当人。这是我的偏见,也是整个修仙界的偏见。我用了十年才想明白这个道理,但已经太晚了。”
“不晚。”我说,“至少你想明白了。很多人一辈子都想不明白。”
容珩看着我,眼中忽然涌出了泪水。
“容鸢,你能原谅我吗?”
我没有立刻回答。
沉默了很久之后,我说:“我原谅你了。”
容珩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。
“但原谅不代表忘记。”我说,“我会记得你做过的事,也会记得你种的花。这两样东西,都会让我记住——不要变成像你一样的人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容珩闭上了眼睛,脸上带着一种解脱般的表情,“够了……”
他的呼吸越来越弱,越来越弱。
最后,像一根丝线断了一样,悄无声息地停了。
枕边的凤凰花在他停止呼吸的那一刻,忽然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。整朵花化作一团金红色的火焰,缓缓升空,然后在半空中散作漫天光点。
光点飘落,覆盖在容珩的身上,像一层温暖的被子。
我坐在竹榻边,看着他的遗容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我站起身,走出木屋。
沈昭在外面等着,眼眶红红的。
“他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
“你……还好吗?”
我抬头看了看天空。
天很蓝,云很白,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。
“我很好。”我说,“比过去任何时候都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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容珩死后,我在昆仑多留了一天。
不是为了他,是为了处理一些事情。
苏瑶在三年前被找到,她流落到了一个偏远的小镇,靠给人洗衣为生。双目失明的她,日子过得很艰难。
玄清真人派人把她接回了昆仑,安排在藏经阁旁边的另一间木屋里。虽然她已经不是昆仑弟子了,但昆仑至少能给她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。
我去看了她一眼。
她坐在木屋门口晒太阳,头发已经全白了,脸上布满了皱纹。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三十岁。
“谁在那里?”她听见脚步声,警惕地问。
“容鸢。”
苏瑶的身体猛地绷紧了。
“你……你来干什么?”
“来看看你。”
“看我笑话?”
“不是。”我坐在她旁边的台阶上,“容珩死了。我觉得你应该知道。”
苏瑶愣住了。
然后她忽然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他死了……他终于死了……”她喃喃地说,“他答应过我会照顾好我一辈子的……结果呢?他自己先走了……”
我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苏瑶哭了很久,哭到最后,声音都哑了。
“容鸢,”她忽然说,“你知道吗?我其实一直都很嫉妒你。”
“嫉妒我?”
“嫉妒你的眼睛。你的眼睛那么漂亮,那么亮,像两颗宝石。我从小就想要一双好看的眼睛,但我的眼睛生得又小又暗……所以当我知道你的眼睛可以救我的时候,我……”
“你就自己引蛇咬了自己。”
“是。”苏瑶低下头,“是我做的。容珩一直以为我是意外被蛇咬的,他不知道是我自己动的手。我不敢告诉他,怕他看不起我。”
“你现在告诉我,不怕我看不起你?”
“你本来就该看不起我。”苏瑶惨笑,“我做了那么恶心的事,被你看不起是活该的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苏瑶,你以后打算怎么办?”
“还能怎么办?瞎了,废了,没人要了。”她自嘲地笑了笑,“就在这儿等死呗。”
“我可以帮你。”
苏瑶愣住了。
“我可以给你一双新的眼睛。不是凤凰目瞳,是普通的眼睛,能看见东西,但没有特殊能力。你要吗?”
“你……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“因为我不想再恨了。”我说,“恨了十年,够了。我不想让恨意继续消耗我的生命。”
苏瑶沉默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她最终说,“我接受。”
我用凤凰族秘法为她重塑了一双眼睛。过程不算复杂,但需要消耗我一部分修为。这点修为对我来说不算什么,但对苏瑶来说,是重见光明的希望。
七天之后,苏瑶拆下了眼上的纱布。
她睁开眼睛,看见了我。
然后她哭了。
不是因为感动,是因为她终于看清了——看清了我是什么样的人,看清了自己是什么样的人,看清了这十年里发生的一切。
“容鸢,”她哽咽着说,“对不起。”
“你的对不起,我收下了。”
我站起身,离开了木屋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苏瑶,好好活着。”
她点了点头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
()
离开昆仑之后,我回到了涅槃谷。
三只小凤凰在谷口等我,看见我回来,欢快地扑腾着翅膀迎上来。
“族长回来了!族长回来了!”
我笑着摸了摸最小的那只凤凰的头。
“我不在的这几天,有没有好好修炼?”
“有!我昨天已经能吐出三昧真火了!”小凤凰骄傲地挺起胸膛。
“我呢我呢!我能飞一百丈高了!”另一只不甘示弱。
“行了行了,都很好。”我笑着把它们揽进怀里,“去玩吧,明天开始新的修炼。”
三只小凤凰欢呼着跑开了。
我站在涅槃谷的入口,看着谷中郁郁葱葱的草木、清澈见底的溪流、还有远处冒着热气的火山口,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。
这就是家。
不是别人给的,是自己建的。
我盘腿坐在火山口边缘,闭上眼睛,感受着体内流转的凤凰真火。
十年了。
从被剜目取丹,到涅槃重生,到复仇雪恨,到最后原谅和放下。
这一路走来,我失去了很多,也学到了很多。
我学会了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的温柔,也学会了不要因为一次背叛就否定所有人。
我学会了恨,也学会了放下恨。
我学会了保护自己,也学会了保护别人。
最重要的是,我学会了——
凤凰的价值,不需要任何人来定义。
我是妖,是凤凰,是与天地同寿的上古神兽。不是谁的替代品,不是谁的牺牲品,不是谁的棋子。
我就是我。
容鸢。
()
又过了很多年。
涅槃谷从最初的四个族人,发展到了二十多个。我找到了更多散落在各地的凤凰族后裔,把他们带回了家。
涅槃谷也从一个小小的火山口,扩建成了一个方圆百里的秘境。我们用凤凰族秘法布置了层层阵法,将谷中与外界隔绝,普通人找不到,修士也进不来。
这里成了凤凰一族的新家园。
而我也从一个复仇者,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族长。
每天处理族中事务,教导小凤凰们修炼,偶尔去人间走走,看看世事变幻。
容珩和苏瑶的名字,渐渐从我的记忆中淡去。
不是刻意遗忘,而是自然而然地——就像伤疤愈合后,你不会每天去摸它一样。
但有些东西,永远不会消失。
比如那朵凤凰花。
我把那朵花种在了涅槃谷的中心,用火山口的余温滋养它。它越长越大,从一朵变成了一丛,从一丛变成了一片。
每到春天,凤凰花盛开的时候,整个涅槃谷都是一片火红,美得像一幅画。
族里的小凤凰们最喜欢在花丛中玩耍,在花瓣上打滚,用爪子拨弄花瓣上的露珠。
“族长族长,这花好漂亮啊!是什么花?”
“凤凰花。”
“为什么叫凤凰花?”
“因为……”我顿了顿,“因为有人用真心浇灌了它。”
小凤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又跑去玩了。
我看着它们在花丛中追逐嬉戏的身影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。
这就是我要守护的东西。
不是仇恨,不是复仇,不是让谁付出代价。
而是这些无忧无虑的笑脸,这片安宁祥和的土地,这个属于凤凰一族的家园。
()
又过了很多很多年。
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活了多少岁了。一千岁?两千岁?还是更久?
凤凰族与天地同寿,时间对我们来说只是一个数字。
涅槃谷越来越繁荣,族人越来越多。我们从二十多个发展到了上百个,谷中的建筑也从最初的几间木屋变成了一座座精美的宫殿。
凤凰一族,正在重新崛起。
而我,也从族长变成了长老,把日常事务交给了年轻一代的凤凰。
我有了更多的时间,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。
比如,去人间走走。
我化为人形,穿着一身普通的布衣,走在繁华的街市上。没有人知道,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女子,是一只活了上千年的凤凰。
街市上很热闹,卖糖葫芦的小贩在吆喝,卖胭脂水粉的摊子前围满了姑娘,茶馆里说书先生正在讲一个故事——
“话说当年,昆仑仙宗出了一桩大事!那大弟子容珩,为了救自己的道侣,竟然剜了一只凤凰的眼睛,还取了人家的内丹!你们说,这事做得缺不缺德?”
“缺德!”听众们齐声附和。
“后来呢?那凤凰涅槃重生,法力无边,杀上昆仑,废了容珩的修为,毁了他的容貌!那叫一个痛快!”
“痛快!”
说书先生拍了一下醒木,茶馆里响起一片叫好声。
我坐在角落里,端起茶杯,浅浅地抿了一口。
这个故事,我已经听过无数个版本了。有的版本说我最后杀了容珩,有的版本说我连苏瑶一起杀了,有的版本说我血洗了昆仑仙宗。
每一个版本都比真相更加血腥、更加痛快。
但真相是什么?
真相是我原谅了他。
真相是我帮苏瑶重见了光明。
真相是我和昆仑仙宗达成了和解,立下了保护妖族的规矩。
但这些太平淡了,不够刺激,不够解气,不适合当故事讲。
所以我从不纠正那些说书先生。
让他们讲吧。讲一个快意恩仇的故事,让听众们出一口恶气。
真相是什么,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——
我活下来了。我变强了。我找到了家。
这就够了。
我放下茶杯,走出茶馆,融入人群中。
夕阳西下,天边被染成了一片金红色。
那是我翅膀的颜色。
也是凤凰花的颜色。
也是——涅槃重生的颜色。
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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